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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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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 06/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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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花花的刁子鱼照亮了我的记忆

端午节过后,天气便渐渐的热了,田里的禾苗也抽穗了,青色的稻穗上都是细细的灰白色稻花,鲫鱼早春产下的籽,如今都有一寸来长了,在稻田和沟渠里吃着禾花,圆圆滚滚的,叫禾花鲫鱼,不过这是小鲫鱼,不好吃,也没有人去抓。

天高远了,白云悠悠地飘在蓝天里,像年少时的心事。

蝉开始在树上知了知了的叫起来了,躁得天一下子热了许多。

南风懒洋洋的吹着,田里沟里渠道里落满了灰白色的禾花,沟里渠里的游刁子便活泛了起来,一上一下的打着圈,浮上来吃禾花。

青色的稻田随南风在阳光下波浪一样的起伏,飞翔的白鹭,便像是在青绿色的海面上翱翔。

远去有落沙婆苦啊苦啊的叫着,这种叫声有点凄惨的鸟,据说要叫七天才能产下一枚蛋,所以春末到夏天都是它的声音,给青黄不接的日子平添了一些苦楚。

禾苗长高了的时候,田野里还有一种鸟,叫鸫鸡婆,形状比落沙婆大,但比家鸡小,有红红的冠子,也会整天懂了懂了的叫过不停,还有唱着割麦插禾的布谷鸟,从远处飞来,给乡村的田野增添了热闹的气氛。

禾苗扬过花了,吃完了稻花的游刁子就肥了,背成了油青色,肚皮是油亮的银白色,一般三到四寸长 ,它们生活在水的表层,对水面的动静非常敏感,是专门浮在水面吃油花食的一种鱼。

外公一般会选一个沉闷的中午去钓游刁子,沉闷的天气里水中少氧,游刁子便都潜到水的表层来了,更容易发现食物和饵料。

钓游刁子前首先要做钓杆,钓杆要选那种一年以上三年以下的垄竹子。这种竹子是实心的,成片生长,不高,只有一到两米,小指般大小 ,没有枝,竹叶是直接从竹节上长出来的。它细而长,韧性很好,大竹龄的竹子柔韧性会差一些,太嫩的竹子强度又不够,2一3年的最好。选好之后砍回来,还要把每个竹节在草火中烧一下,使其软化,竹青就成了油黑色, 更具柔韧性了。

丝线是那种最细的尼仑丝,一头系钓杆上,另一端系鱼钩,鱼钩是那种小号鱼钩。没有小号的鱼钩买,也可以现做,用别针制成鱼钩,在煤油灯上烧红,放到水里淬一下火,以增强其硬度,如此反复几次,效果会更好。

临近中午时,太阳一下子钻进了云层里,风也停了,上午的那些白花花的热量,都变成了蒸汽云,压着天空,闷热异常,远去还传来了沉闷的雷声。

这时外公会拿个小尿桶和篾制的漏勺去粪坑里捞活蛆。漏勺是竹制的,比较简单,竹棍的一端劈开,用粗篾制成一个勺的形状,再收口就行了。捞到活蛆后 ,把适量的草灰倒进尿桶里,以便吸干粪水。

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多,越积越厚,连着远去幽暗湖水和青黛色田野。

游刁子都游到水面上来了,泛出了一朵朵的水花,空气中没有一丝风,云把天空压低了,压抑而沉闷,汗就涔涔的从身体里冒了出来,白闪闪的一道光从云端射了出来,接着一个响雷就炸响了。

鸫鸡婆和落沙婆都止了鸣叫,只有知了还在叫个不停,会叫的知了都是聋子,它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。

外公会选一个比较开阔的湖滩,用杨树枝在浅水的地方插一个筛盘大小的圆圈,然后不紧不慢的把和着草木灰的蛆往那个圈子里抛,湖水一漾一漾的洗去了蛆上草木灰的黑,把它们还原成了一条条耀眼的白白的肉虫。

在那些吃浮食的游刁子眼里,这些白白的肉虫就是它们眼中最好的食物,它们三五成群的游过来,抢食着这难得的美食,呼朋引伴,一群群,一股股成千上万的都被吸引了过来,泛着水花,像管涌,卷起一个个的旋涡……

趁这间隙外公还会在湖滩上用泥沙筑一道小小的堤坝,以防钓上来的鱼跳落到湖水中去。

这时外公才取下钓杆,把鱼钩上了蛆虫,一扬鱼杆,钓就落到了那个泛着旋涡的圈里,轻轻一提,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咬钓的刁子鱼会借助鱼杆的弹性和鱼自身的重量,挂断鱼的嘴缘而掉落在岸上,而鱼食又不会吃掉。如此反复,一下一上,一气呵成 。但见鱼杆飞舞,刁子鱼就源源不断的钓了上来,就像天上下雨一样,丝线不断,银花闪耀,不一会,湖滩上便落下了满满一层白花花的刁子鱼。

起风了,湖面漾起了鱼鳞般的浪花。云层慢慢变薄了,火一样的太阳又出来了,炽白的光照得人直晃眼。

外公说,这样的方法可以把一个池塘里的刁子鱼钓绝,但钓鱼的人都不会断了自己的路,会适可而止,也不会在产籽前去钓 。大湖里水面宽,鱼也多,多钓点倒是没什么关系的。

游刁子钓回来了,外婆会剖掉,用盐腌一下,再放到太阳底下暴晒,晒到七成干的时候,外婆会找来秕谷艾叶和陈年的桔子皮点火熏鱼,青烟袅袅 ,鱼在烟的熏制下会成油亮的金黄色,有淡淡的烟香艾香和鱼香,干了的刁子鱼 ,可以放很久都不会坏。

双抢时节拿出来,倒上菜油,两面煎得焦黄,放姜、蒜、豆鼓,和切成圈朝天辣椒,加水闷煮,留少许汤汁出锅,鱼肉紧实鲜香 ,非常好吃,下饭和喝酒都是一道非常不错的菜。

现如今,刁子鱼还有,还在那些河沟湖叉里,但没有人像外公那样去钓了。提倡养殖的当下,人们更注重的鱼的大和名贵,而会吃鱼的人却并不认可,那些野生的磨水嫩子做出来的火焙鱼和干刁子鱼,其实更具风味和特色,它们才是最珍贵的味觉记忆,日久弥香,日久生情,牢牢地扎根在故乡的那方山水里。v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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