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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江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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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
2021 04/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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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城倾国

(中篇小说)

古玩城文化人的旗帜老岳死了,听到信儿的人都不相信,他这么健康的人怎么会死呢。

古玩城不大,就一条小小不满百米的小街市。如果不是因为后面宋代砖塔的庇护,估计这里早就让开发商给盖成高楼了。有人气愤填膺的说,还不是文人相轻啊,听说是张大碎把老岳给逼死的。

老岳祖籍城里是公家人,若不是他所在的厂子黄了,他也许早就是厂长了。他是从厂子工会下岗的,他们那个厂子生产柠檬酸,后来国企改革,给他们买断了工龄,他到了岁数自然就是国家退休工人。张大碎家是乡下的,原来在镇上开过饭馆。

老岳开这个书法门市部,就是因为自己退休了,没有事干,自己会一点古诗词,喜欢卖弄一下,也会一点毛笔字,这是自己修炼的,先是楷书,后来就开始写草书,他这草书是自成一家,溶天下各个流派的字体于一体,被书法会的人们尊称为岳书。因为只此一家,所以老岳就成了古玩城文化人的旗帜。

在这个小县城,书法肯定是赚不了钱,老岳有退休金养着,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事业,也用不着他操心,所以,他的书法门市不为的赚钱,他既矜持又清高的笑笑说,我们就是玩呢。

文人相轻,从古到今都一样。不过他们说起话来,还会谦虚和矜持,谦卑里面透着骄傲,矜持里含着不屑。在古玩城混世界的人,都有这个毛病。乡下来的张大碎面对着老岳的门市开了一个三修堂书法门市,三修者,修身修德修心。

本来市场就小,这小小的古玩城,出现了两个书法门市部。这让老岳非常的不爽快。他看着张大碎的书法作品说,长安米贵,居大不易啊。张大碎却笑着说,谢谢老先生指点,长安的米倒是不贵,就是这猪肉老是长价,他长价咱们少吃就是了。长安是个菜市场,是小县城所有生活用品基地。跟在老岳后面的学生们就窃窃私语,笑的有点晦涩。

有人说,张大碎是国家级书法会的会员,他的国家书法会的会员证上面还有欧阳中石的签名呢。老岳听了就撇嘴,切,胡说八道,就他那字,入国家书法会,做梦去吧。那人说,真的,老岳说,你看到过他的证书?那人就用手机拍下来,给老岳看,老岳一眼就看出假的。

古玩城是个文化街市,吸引来了许多文化人。在这个小县城要想成为文化人,既容易也不容易,容易就是必须拜老岳为师,不容易就是老岳不随便收学生。老岳曾经给一任县委书记当过老师,就是教书记写书法。现在,那个书记写的字,还挂在南城门上。老岳自然是文化人的首领,围绕着老岳自然也就形成了一个圈子。

张大碎的书法写的怎么样,看了他写的字,人们自有定论,虽然老岳的学生们经常疑惑他书法的艺术水平,但是,张大碎确时不时的就接到一本本奖证。从国际到国内的,从书法到诗词的,但凡于文化沾边的,他都得过奖。他把这些奖证都放大挂到墙上,让那些来的人,一看就晕了。我的妈呀,这么多奖证啊。

按说,张大碎有这么多的奖证,本来应该早就是古城书法会的会员了吧,否也。他不是没有这个想法,他也积极的想加入这个团体。但是,不光是作为会长的老岳认为他不合格,就是书法会的会员们也一致认为,张大碎入会的条件不够。虽然,张大碎每收到一本奖证,肯定会摆一桌酒,他会给老岳说,岳会长,把书法会的会员们叫来吧,请大家吃饭。其实谁都知道,他的这些奖证都是用钱买的,甚至有的是骗子作的。

作为文化人,要有点气质,老岳的会员都是跟他学习写字的学生,法院的小糠,医院的小钟,还有什么交警队大力,看监狱的二吼,屠宰场的老牛,他们和老师一样,都非常的有气质。不同意张大碎入会的原因,就是张大碎的生活习惯不像一个文化人。老岳平时爱穿个中式对襟的褂子,不这样不足以显示自己是文化人。但是,张大碎却总是西服革履,还戴着领带,有时候还戴个牛仔帽,不伦不类的有失文化人身份。

老岳每天吃早点和午饭,肯定是在倾国倾城烧饼羊汤馆,因为,这里的牌匾和室内挂的字,都是老岳的佳作。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烧饼和羊汤有风味。

张大碎不讲究吃喝,不是吃煎饼果子,就是弄块扒糕什么的吃,还时不时的自己作饭,炖猪杂碎啊,煮驴下水啊,那味顺风溢出来,闹的古玩城一条街里洋溢着生葱辣蒜的味道。

县城中心的古玩城街,这里是县城中心,但是又是从前的老城区中心,就是因为宋代砖塔,不许开发高层,所以这里就保持了旧城的风貌,因为要发展旅游,这些老街区就修旧如旧。成为吃喝玩乐一条龙,

这么说吧,凡是能够代表全国饮食风采的食品,这里是应有尽有啊。

一个烧鸡就有八个品种,什么清风、明月、大辛庄、城里城外老城圈,还有德州扒鸡,沧州老草鸡,北京烧鸡,南京卤鸡。烧饼有十八个流派,煎饼果子有三十六家老字号。卖炸油条的就有四十二家,还有什么武汉鸡脖,新疆烤肉,西安牛肉泡馍,宁夏拉条子,东北杀猪菜,你要是有钱,可以在这里尝到全国各地的美食。

那些说话南腔北调的,卖各地吃食的,其实都是县城的人,在这些底层人们的眼睛里,老岳就是文化大家啊。

老岳经常去的倾国倾城羊汤馆就在街对面。这里原来是个老茶馆,有些年头了,上面挂着一个陈旧的牌匾,雕刻着倾国倾城四个字。这里本来是一个大户人家的门房,雕梁画栋,虽然陈旧了但是还是透出一丝古意。卖豆腐脑的叫窦磨,人有些迂腐,但是从他爹哪个时候,他家就在这里卖早点和小吃。

老岳每天早上必到塔下面的广场上健身,他自己揣摩的一个健身术,既有太极也有武当,还有少林和螳螂拳,可以说是四不像。他不和别人合垅,不管别人说什么他自己锻炼自己的。好在这个广场上可以说是流派奔放的世界,只要你不妨碍别人,谁也不管谁。

这天,老岳从广场回来,在自己的小店里擦了一把脸,把身上的中式练功服脱下来,换成黑色的休闲服,换上特地订做的老北京布鞋,然后潇洒的走到了倾城倾国羊汤馆。

老岳刚在磨成黑色的板凳上坐下来,还没有张口,就听张大碎气喘吁吁的在他旁边坐下说,岳老师,吃早点啊,老窦,给我们来两碗豆腐脑啊,还有四个油饼啊,算在我的身上。

老岳往一边躲了一下,因为他觉的张大碎身上的汗腥味太大,还有一个心理障碍,吃了张大碎几顿酒,没有发展人家成为会员,老岳觉的自己有些亏欠,就说,我不吃豆腐脑,我要吃老豆腐。豆脑太嫩,太滑溜,还没有经过咀嚼,就滑到肚里去了。张大碎说,那就吃老豆腐。

窦磨说老豆腐卖完了,只有豆腐脑。张大碎说,那就吃豆腐脑呗,岳老师,上岁数了,好消化,就上两碗豆腐脑吧。

老岳有点不高兴了,他不喜欢被别人左右,就笑着说,大碎,我这个人啊,毛病多,今天这早点,没有老豆腐,我就不吃了。

老岳起身就走,张大碎急忙拦住老岳,你看人家都端上来了。老岳说,你要的你吃吧,我不方便奉陪啊。张大碎道歉的说,岳老师,我真的不知道你不吃豆腐脑啊,要不咱们换一家行不行。

老岳一拱手说,兄弟哎,咱们各行方便吧。

张大碎紧跟在老岳身后说,岳老师,你别误会,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爱吃豆腐脑,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啊。

窦磨的把两碗豆腐脑端上来放下,油饼也放下,对着老岳和张大碎走去的背影叫着说,豆腐脑两碗,油饼两个,都放下了,打包啊还是在这吃啊。看他们两个都没有回头,老窦不解的说,今天这是怎么了,这老岳啊什么情况啊。也有点气愤的说,给张大碎记上账,不吃,不吃也算钱了。不吃,不吃,喂狗啦。

窦磨只顾用眼睛追踪张大碎,他听到身后有声音,一只金毛探头探脑的向桌上把两碗豆腐脑都舐舔了。谁的狗啊?真是没有教养。

你说谁没有教养啊。这声音莺啼鸟鸣,有着一丝丝的金属音。

窦磨顺着金毛的牵狗绳看上去,抓住狗绳的手就像一朵梅花,五个手指甲盖上都涂着鲜红的指甲油,再往上看是有点夸张的胸,因为低领衣服显出了挤的很深的乳沟,窦磨的心里一紧,身上就觉的来电一样的簌簌的响。再往上看到了一张略显黑色的脸膛。

窦磨说,这狗是您的啊。

女人说,知道这狗多少钱吗?

窦磨说,不知道。

女人说,你这豆腐脑里有添加剂吗,有有害物质吗。你这是变相的毒害我的狗啊,你要赔我的精神损失费。

窦磨着急的说,你的狗,吃了我的豆腐脑,我还没有说什么,你到是讹上人了。

女人打开手机说,你看看,这是我刚才的录的,是不是你说的,喂狗了。

窦磨刚要说话,窦磨女人从后面说,老窦啊,这豆腐脑不是咱们的,已经卖出了,就是要赔,也是那个买豆腐脑的赔啊。

窦磨一梗脖子说,这豆腐脑是卖出去了的。

女人说,打酒冲提瓶子的算账。

窦磨说,我要是不赔呢?

不赔,女人说,行,咱们法院见。

旁边有吃早点的说,别怕,她要是走法院,我们给你做证。她这就是讹人呢,给她打官司。

这种事,窦磨经历过,官司打起来,就像乱线团子,抻起来没有完,就算有理,也耽误不起时间啊。天天传去法院询问,这买卖还作不作了啊。

窦磨媳妇踹窦磨一脚说,找张大碎啊,这是他买的豆腐脑啊。

窦磨无奈的说,人家都没有吃,找人家合适吗?

他媳妇说,他吃不吃和咱们有关系吗,是咱们不让他吃的啊?

窦磨不想去,他媳妇说,你不去,你赔人家的一万块钱。

窦磨非常无奈的说,张大碎,你是不是那个女人派来的奸细啊,我们惹你招你了啊。他要是当时就把豆腐脑吃了,哪有这麻烦啊。

张大碎正在挥笔泼墨,身上只穿着一件汗衫,他写字和别人不一样,别的都是按照规矩写,什么颜欧柳赵,米蔡苏黄,他是无规无距,任意挥洒,一个小盆似的墨海放在地上,羊毛毡也铺在地上,他的毛笔也是自制的,用马尾还有孔雀翎合成,所以他写出的字总是带有孔雀尾巴上那一圈圈的色彩。

老岳第一次看他写字,一瘪嘴说,张大师啊,你这字写的好啊,但是,不知道宗的那一派呢。张大碎说,我师的是秦派。老岳当时没有说话,可是心里却非常的反感,什么秦派,纯粹是胡写八写。可是,他当面却非常尊重的说,张大师,我好像是没有看到过秦派啊。再说,虽然秦桧的书法也算可以,但是谁还练他的书法啊。

张大碎本来说的是勤派,他是在给大厨当下手的时候,用炊帚练出来的功夫,但是老岳听成了秦派,他也就顺水推舟的当了秦派。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秦桧写字是什么样子。

其实,张大碎这样写字是故弄玄虚,他真正的来钱的路子不是书法,而是易经。他曾经自学易经十几年,把一本易经可以说是倒背如流。他用如簧之舌,让那些地产商们相信他得了真传。只要把他的书法挂在办公室里,就能够逢凶化吉,遇难成祥。刚开始,他一幅字只要几百块钱,找他的人非常少,后来,他把价格涨到一平尺五千,没有想到却门庭若市,一幅字就能够卖到两万多块钱。

他的书法有的摆在明处,有的砌在了楼墙里面。市场经济虽然已经发展了几十年,但是瞬息万变的金钱世界,随时就会刮起暴风骤雨,谁也没有把握会成为常胜将军。张大碎就是掌握了他们的心理,才会在这些人里面如鱼得水,左右逢源,把他们绑在肋条上的钱,一张一张的撕下来。别人把这些东西都当成什么卦术,什么看风水,张大碎不这样,他对外面号称的是书法大师。

窦磨进门就被他的气势给镇住了,张大碎手握毛笔,脸上绷紧的皮肤上闪着汗珠,丹田之处有力量在凝聚,他的右手在痉挛了几下之后,就看到他饱蘸墨水的大笔,唰的一下就开始了,没有容的窦磨看清楚,他手下的白宣纸上就已经布满了栩栩如生的书法。

张大碎似乎看都没有看窦磨一眼,而是随手一指,研墨。张大碎的砚台里不光是墨,还掺着朱砂,看上去就红黑纠缠。窦磨之后按着砚台研墨。他听见了烟墨和朱砂之间发出的细微的声响。

写完几张纸之后的张大碎,先是端起紫砂水壶咽下一口茶水,然后就给墙上挂着的熏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画像上香。好闻的香味,在窦磨的鼻子旁边来回的流动,让他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。

张大碎上完香,顺手给窦磨倒水说,窦老板,想学习书法啊。

窦磨笑笑说,我不是那个材料啊。

张大碎笑起来说,自古将相宁有种乎啊。

窦磨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,想询问又怕自己的文化不够,出丑。就不接他的话说,张大师啊,你这书法真棒啊。

张大碎又笑说,你看我这字是什么流派啊。窦磨说,我真的看不出来,我不懂,我要是有你这点文化的十分之一,我还卖老豆腐吗。

他这话一落,张大碎就提起一杆白云狼毫,沾着清水在桌上给窦磨讲解起来,从仓颉造字说到李斯改体,到后来的许多流派的形成,尤其是对苏东坡的书法,他是推崇之极。张大碎是行云流水,天马行空,洋洋洒洒,无拘无束的讲起来,听的窦磨是一塌糊涂,不知所云。

在喝了三碗茶水之后,窦磨只好告辞。回到门店里,窦磨媳妇问,你给张大碎说了没有?

窦磨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,可是,他几乎是听了张大碎讲了一堂课,他根本就没有提这个金毛吃豆腐脑的事。他的表情变化,让他老婆看的清楚,就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
老婆问,他不认账。

窦磨想点头,但是想起什么又摇头,他这颠三倒四的样子,让窦磨老婆非常气愤,她马上就理会到了,这个张大碎肯定是不认账。这女人,开着这个小买卖也历练出来了,那几年拆迁,黑社会猖獗的时候,窦磨胆小,不敢出头,要不是她豁了出去,脱光膀子脱裤子的折腾,他们这个小吃店早就开不下去了。

老婆说,老娘什么场面没有见过,什么人没有对付过,一个写毛笔字的有什么了不起,她跳起来,什么他妈的东西,一个大男人,自己办的事不认账,我找他个狗日的去。

窦磨说老婆,你这脾气,火燎毛脾气,人家也没有说不行啊,你着的什么急啊。

老婆说,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,你就改不了这个毛病,软蛋稀泥一个。窦磨低眉下眼的说,行了行了,赶紧准备中午的买卖吧,我去打火烧。

窦磨媳妇说,你还有心思作买卖,你这马上就让人家给封门了。这张大碎不是欺负人吗,这买卖不作了,不干了,没有这么欺负人的。她马上就要拿家伙去找张大碎,她说,不把他的蛋黄子捏出来,我就不姓牛。

窦磨说,现在是法制社会了,街道办事处都说了,我们再有什么事按法律解决。前几年是逼的,我们现在也算是个小有资产了,别再动不动就母老虎似的,说咬人就咬人。

老婆说,你就这么着让人欺负啊,我不过了,这店也别开了。散伙,看谁怕,老娘去找那些退休了的,死了老伴,一个月拿五六千块钱的老家伙,他们抢着的要我。

窦磨一笑说,真要有这样的茬,你就去嫁了,我算是把你聘出去了,我也不多要,二十万的彩礼不算多吧。现在,离婚带一个儿子的,十五万,带一个女儿的二十万,浑身没有带拨浪鼓的,二十五万。你看老岳怎么样,他可是死了老伴的。

老婆抓起抹布摔在窦磨身上,老岳,你个蔫蛋,你去找他,要不是他作,张大碎肯定就把豆腐脑吃了,还文化旗帜呢,纯粹就是个象蛋。

老岳的老伴走的早,他也没有再娶,孩子们都分开另过,他虽然快七十岁了,但是身体硬朗,他家的老宅早就开发了,他把分到自己头上的单元楼卖掉,在古玩城后面卖了一处小院。

这个小院让他拾掇的雅静清幽,充满了书香气息。迎面还砌了一个小迎碑,上面是他自己杜撰的诗词,是陶渊明的诗意,用他的岳体书写,给人一个清高俊朗的感觉。虽然仅仅这么一点地面,他还开辟了一个小菜园,里面栽种了几棵黄瓜和小西红柿,黄瓜秧上已经结果了,小手指一样的黄瓜顶上开着一朵黄色的花,小西红柿也结出了果实,翠绿的像一串翡翠葡萄。

窦磨进来的时候,他正在菜园前边练气功,听到窦磨进门的脚步声,急忙收了气息,双手一沉说,窦老板,你怎么这时候来了,你天天忙的只顾上数钱了,怎么会有时间来我这茅草之地啊。

虽然话说的比较场面,老岳却不想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,贩夫走卒,牙脚浆引,多了俗气,少了雅意。他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,因为他把买卖和生活分的很清,从来就不在这里谈书法。

岳叔啊,我这是被逼无奈啊,你说我好好的作买卖,惹过谁啊,我爹在的时候就说,作勤行啊,要手勤嘴甜,见人矮三分。我是躺着也中枪啊。岳叔啊,你要救救我啊。

老岳一惊,这事要在十年前,他真的是相信窦磨的话,可是,这些年,从中央到地方,整治的一个晴朗世界,像窦磨这样的人,一不贩毒,二不倒卖文物,就是卖个老豆腐,只要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法,不进不安全的食材,不乱添加各种有害物质,会发生什么大事啊。自从上面把权力关进笼子里后,别说他们这些小买卖人,就是大的私营企业,国家也都是扶持的多,谁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吃拿卡要了。

窦磨手里还提着一箱水果,是火龙果,他说,岳叔啊,你看我来的荒唐,也没有给你买别的东西,这是进口的水果,你老人家尝尝。

老岳的眼睛一睁说,窦磨,你这是干什么,你岳叔是那贪小的人吗,你这是腌臜你岳叔呢。窦磨笑笑,岳叔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,我说不买东西,你侄媳妇说,你是我们的老前辈,哪有空着手看人的啊。

窦磨啊,你这话就说远了,我们的多年的老街坊了,抓起灰来比土热是不,你能够看看我来,我就高兴了,现在啊,我们是赶上好时代了,要什么有什么,你说我这岁数还吃的了啊,既然你拿来了,就放下,还有求字是人带来的非洲美人西瓜,还没有开箱,你拿走。干巴萝莉脆,你说什么事吧。

窦磨把事一说,还加了句话,你老人家是书法会的会长,他一个外来写字的敢不听你的。老岳咂巴咂巴嘴,他这事真的遭难,因为张大碎还加入书法会。许多人不同意他入会,他们觉的张大碎这人没有文化品位。,还有他的字写的不够分量。

所以,他每当张大碎问起他入会的事,他就含糊其辞,他不想让人们说文人相轻,也不想让人们说他欺负乡下人。

窦磨说老岳叔啊,你不救我,我就完了,其实,这事我们占理,可是,我不想给人家打官司啊,你知道我们这样的小户打官司,就算是让人家蘸酱吃,也吃草鸡了。你说,这月供,这孩子的学费,还有这什么劳动保险费,失业救济保险费啊,我们是一天也不能够停啊。我们就是有理也打不起官司。

老岳知道窦磨说的是实话,老窦活着的时候就来这条街上做买卖了,后来他死了之后,窦磨就接班了,说起来也是进城二代了。这条街上许多作小买卖的,后来不是转行了,就是洗手不干了。老窦这老豆腐买卖,可以说是打出品牌了,城中心的老住户们,每天早上不吃窦家的老豆腐,就觉的没有吃早饭一样。就是窦磨说的这个小媳妇,老岳真的没有见过,在这个小县城这七十年的阅历,老岳基本上就是活户口,没有人会瞒的过他,可是这个小媳妇就不知道来历了。

窦磨说,岳叔啊,她就是天仙下凡与我也没有关系,我们不找他,我就是想让张大碎承认,狗吃的那碗豆腐脑,是他买了的。这就与我没有干系了。

看着老岳不说话,窦磨在地上一跪说,岳叔啊,你要是不答应救我们,我就让你侄媳妇来找你了。

老岳一听脑袋一炸说,磨啊,这事我真的有点棘手啊,都是干书法行的,你都知道,我们俩有点隔阂,我管不了人家啊。

窦磨把手里的火龙果一放说,你是书法会会长,你管不了他,那就让你侄媳妇来吧。

老岳说,等等,等等,窦磨,什么事咱们父儿们好商量,你千万别让你媳妇来找我。窦磨说,那我就走了,我回去给你侄媳妇说,你老人家答应了。窦磨把火龙果一放撒腿就跑了,老岳看着地上的火龙果,不由的倒吸凉气。这个平时一毛不拔的铁公鸡,今天这么大舍财了。

窦磨把烫手的火炭不分青红皂白的扔给自己,老岳一上午也没有想出个好主意来,他几次想去张大碎的门市,可是又几次走到门口又转回去。他就怕张大碎不认账,如果张大碎不认账,他就算是在窦磨面前栽了,自己这老脸都没有地方搁了。

老岳还有点后悔,早就知道出后面的事,自己当初不那么矜持,就算是吃了张大碎的豆腐脑又咋样啊。

张大碎着急的要入书法会,他有他的用处啊,虽然自己已经多次找过老岳了,就算是老岳对自己不感冒,也不至于连一碗豆腐脑的面子都不给啊。

张大碎想人会就是想让他们这个圈子承认自己,因为他知道,老岳的会员大都是小县城中层骨干,大部分都是县城里的有头有脸的人。一次张大碎驾车闯了红灯,交警把他叫下来,让他背交通规则,他着急去给一个开发商看堂口,对方一个劲的催促。他不敢说自己被交警扣住了,就说道路堵车。

这个开发商刚刚买了他一副四平尺的书法,一下就拍给他两万块钱。他不能够把这个大客户给得罪了。他想让交警罚款,自己赶紧的走,哪怕是扣两分也行。谁知道,交警不接他的罚款,还教导他说,我们是为人民的交通安全,你不认真的执行交通规则的后果就是害人害己,你懂吗。

开发商的电话又响了起来,对方说张大师,你不要耽误了我的财运啊。这人急了什么办法都想的出来。他突然想起老岳的学生大力,他对小交警说,你知道大力不,我是他的同学,我们都是岳老师的学生,书法会会员。小交警说,你说你是书法会的会员,你拿出你的证件来,我看看。

张大碎说,小兄弟,我忘了带着了,你什么时间过去,我给你写一副书法。

小交警说,我也是书法爱好者,看在我们都是文化人的份上,就放你走吧,不过以后不许闯红灯了啊。

这次虽然侥幸脱险,张大碎却感觉到,自己要想在这个古玩城混下去,成为书法会会员是必须的,这书法会员证简直就是一个通行证啊。吃豆腐脑,张大碎就是想借机会和老岳拉近乎,谁知道,竟然给了自己一个大难堪。老岳负气走开,尽管自己追了一路,老岳也没有回头。

这件事情,让张大碎感到了非常的沮丧。张大碎这个人有一大优点,就是什么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,他前思后想的,突然有了突破口。

前些日子,唐县清凉山的寺庙里,想开一个书法展览,曾经想让他担任评委,当时,他没有定下来,因为他写书法本来就是个幌子,卖书法也不在那个地方卖。他决定把这个评委的位置,给了老岳,和尚不亲帽儿亲,说不定他一高兴,就让自己加入了书法会。想到就作,他马上给清凉山的住持打了电话,过去给他商量评委的事,住持巴不得他过去。

说走就走,他把门前的铁皮门拉下来,从后院开车就走了。他这个人都是独往独来的,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。

再说老岳来到门市上,给他看门市的小女孩说,岳老师,你今天是怎么了,有点心神不定啊。

她这么一说,老岳沉下心来,想写几幅字,但是气总是飘着,沉不到丹田,气的他把毛笔一扔,正好,律师老相开着车来找他,让他写几幅福字,他疫情没有业务就在家盖房,二层小楼盖的非常气派,他说,岳老师,你要拿出最高水平来。老岳说,没有心情,今天就别写了,往日怎么样。

相律师说,你是不是有心思啊,走,那边开了一个巴蜀茶楼,听说还行,我请你喝茶去。老岳的心思全写在脸上,说喝茶,哪的茶有我的茶好,都是南方快递来的。相律师说,你好像有心事啊,是不是又找了一个相好的,怕孩子们不同意是不是,这事交给我办啊。

他一说,老岳的脑子里一激灵,就把相律师请到门市楼上,说,你是大律师你说说这事怎么办啊。相律师说我这可是询问要收费的,老岳说,这好说,只要钱能够解决的就不叫事。

窦磨媳妇做买卖以来,从没有像这两天这样提心吊胆,虽然那个牵金毛的女人还没有出现,但是却像一把刀一样吊在头上。窦磨媳妇是让吓怕了,

前几年,开放商要在古玩城强行拆迁,窦磨就临街这个小门店,如果拆了他一家人到哪去找饭碗啊,就没有在拆迁协议上签字。开发商找了几个身上描龙画凤的人,到他家作工作。说是作工作,其实就是逼人就范,他们来了也不说话,就坐在客厅里,打牌,喝酒,撒酒疯,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大换班,弄的孩子写不了作业,大人睡不了觉。

一个多月的时间,天天这样,人都要逼疯了,窦磨媳妇端了一大盆水一放,对他们说,你们走不走,老娘要洗澡啊。开始,这些人还起哄说,你洗吧,我正好看看,你身上的肉白不白。窦磨媳妇先是脱了上衣,又脱了下衣,这些人还在哈哈的笑,她把乳罩和下面的内裤一脱,一身白肉像夏日的阳光一样哗的散开,那些人一个个抱头鼠窜,如丧家之犬。她这一脱成名,古玩城都知道她是个二百五。后来,开发商不开发了,知道的是因为老岳给上面写了一封信,要保护宋塔,不知道的都说,就是窦磨媳妇的功劳。

但是,再勇武的人,也有一怕,她怕鬼,晚上一听到外面的动静,就会紧紧的搂住窦磨不放手。

一回,外面刮大风,吹的院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,发出呜咽的声音,好像是一个女人在夜里哭泣。窦磨说,这是后面的门子上贴的塑料布有一个破口,他要出去把那个塑料布给贴好,媳妇是死活不撒手,窦磨想去上洗手间都不准他去。

现在,这个牵金毛的女人,突然像幽灵一样的出现在古玩城,让老窦媳妇如同看到了鬼魂一样闹心。

倾城倾国小店是早卖早点,中午卖午饭,晚上有酒菜,干这一行,为什么叫勤行,就是靠的一个勤俭。这几年,因为上面有规定,不准去公款吃喝,那些大酒店比较萧条,也就成全了他们这些小饭馆。几个人花上几十块钱,要俩小菜,要几瓶啤酒,就非常的滋润。有些在大酒店吃腻了的人说,还是这些小饭馆经济实惠,还有人情味。

如果靠窦磨,他这个饭馆肯定开不起来。窦磨媳妇的嘴会说,眼睛刁,会见机行事,谁开个玩笑也不恼,有些人就是故意的沾些嘴头上的便宜,过过嘴瘾。因为都是熟人,大家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,说个东家长,西家短,谁家的媳妇跟人有一腿,谁家的老公找了个小三,说到裤腰带一下,她也不避讳。

所以古玩城这些商户,基本都是到她这来吃饭。就是有些小小的宴请,也在她这里。

按说,张大碎这个事,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,老岳却两天都没有给回信儿,这让窦磨媳妇心里非常的忐忑不安。这事肯定棘手,老岳在这里也算的上是德高望重的人,他要是办不了的事,肯定是有问题。她一边支应着顾客,一边问窦磨,详细的打探老岳说每一句话的神情。

她问,老岳是不是肯定的答应了。

窦磨不敢给媳妇说实话,他看着媳妇的眼睛说,肯定啊。

媳妇说,我就不放心你办的事,你说你能够办成什么事,就说开家长会吧,儿子受了欺负,你连话都不敢说。窦磨说,两个小孩,互相打闹,失手了,也不算是欺负人吧。

媳妇说,你还犟嘴,你就是个软布袋,谁都敢欺负你。你买肉都买了母猪肉,也不敢退货去。窦磨这个事是办的不漂亮,要不是媳妇出面,几十斤猪肉就损失大了,小买卖就得在斤两上算账。要不是媳妇出面,他那次就吃亏吃定了。

媳妇骂他,你们家还和老岳是世交呢,什么臭世交,纯粹就是臭脚。

窦磨说,人家铁定的天天来咱们这吃饭,还不算啊。

窦磨媳妇是属于砂锅里煮驴头的人,脑门子软了嘴帮子还是硬的,她回说,他哪次来,我不是一碗老豆腐多舀一勺豆腐啊,给他的油条都是大个的。你就是个软王八,谁想欺负就欺负,你要是能够撑起来,我还多这个嘴啊。

女人的嘴就像孙悟空的筋斗云,一去十万八千里,一边把作汤的肉料切成小骨丁,一边数说着窦磨的缺点。说当时就不该跟窦磨,你说你长的人没有人样,眼睛永远睁不开,你说我怎么就看上你了。窦磨说,谁买东西不捡着便宜的买啊。媳妇说,这还真应了老话,好货不便宜,便宜没有好货。

尽管怎么说,窦磨不恼,也不敢恼,女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,说让她说去。说不掉皮,少不了肉的。只要晚上让上她的床,她就是骂几句窦磨也不回话。有时候,女人的唠叨就算是娱乐节目,一天要是女人不唠叨了,窦磨心里还觉的少一点什么似的,他有时候非常的享受这些东西。人活着不就是鸡毛蒜皮,油盐酱醋,天南地北,上下五千年啊。

可是,这次媳妇是真的恼怒了,这都是因为老岳看门市的小女孩,给他们送过来一箱黑非洲西瓜,是晚上送到她们家的。

女孩说,岳老师让我过来,给你们这个尝尝鲜啊。

都在古玩城这街上作买卖,互相的有个人情来往非常正常,可是这次非同小可啊,人家老岳是什么人物,县委书记的老师啊,平时就不食人家烟火,他给谁送过礼呀,窦磨媳妇挺高兴的就收下了,正琢磨着怎么还人家的礼,突然一想,不对啊,这是不是老岳不管自己家的事啊。

媳妇笑脸把小姑娘打发走,回身指着印着黑西瓜的包装箱,问窦磨说,这是什么?

窦磨本来正在作烧饼面剂,放下手中的活儿过来,上上下下的看了一会儿说,瓜果包装箱。

里面是什么?

窦磨一抬头说,这还用说,非洲西瓜啊,非洲无子西瓜,好吃,甜着呢,你想想非洲什么地方,赤道知道不,过了赤道看日头,就要向北看啊。

媳妇说,现在我们看日头向哪看。窦磨说,南看啊。

媳妇的脸色从原来的红色变的有些发白,白里显黄,她咬着牙说,你还知道难(南)看。你给老岳带的什么礼物,火龙果啊,是吧,多少钱,一百多啊,你知道这一箱非洲西瓜多少钱,三百多啊。

窦磨吃过非洲西瓜,小小的像大个的甜瓜,鲜红的瓤没有籽,糖分高,甜的爽快。他还没有闹清楚,媳妇为什么恼了,一百多换回来三百多,没有吃亏啊。他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,就觉的脸上啪的一声响亮。

窦磨有些不甘心,你为什么打我,他媳妇说,你混蛋啊,人家老岳分明是不管咱们的事,我去找他去,他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啊,他不行的时候,咱们可是没有亏待过他啊。

窦磨也知道,父亲老窦那个时候,没有少接济老岳,可以说他们应该是父一辈,子一辈的交情啊。他闺女生孩子大出血,老窦领着窦磨父子两个去医院输血啊。这么点事,他就不想管了,这人真是忘恩负义。

窦磨媳妇说,这瓜怎么来的还怎么给他送回去。

窦磨说,吃了他个狗儿的,妈的,不仁义啊。

窦磨媳妇抱起西瓜箱就往地板上一摔说,你就知道吃,话音还没有落,就听噗嗤一下,两个非洲西瓜摔的粉碎,鲜红的瓜瓤就像血汤一样,在地上慢慢的蔓延着。

窦磨心想,你这娘儿们也太他妈的欺负人了,这么好的西瓜,你怎么就摔的粉碎啊,就是吃了也比摔碎了好吧。

窦磨媳妇也是一惊,这哪是西瓜啊,这就是三百块钱啊,一想到钱,想到如果那个女人来了,真的要让他们赔偿十万块钱,这可是灭顶之灾啊。越想越有气,就不免的联系到自己怎么跟了这么一个软布袋,当初要是找个有能耐的,有本事,挣大钱的,干嘛有今天啊。原来村里暗恋自己的一个,现在已经是个小开发商了,当初,就是想嫁到城里来,才和人家断了关系。现在,人家早就宝马奥迪的开上了。自己现在虽然也算是个小老板了,可是这不就是伺候人的下人吗。

女人一委屈就会哭,她也不例外,她这哭还和别人不一样,她上去就抓挠老窦,你这个软王八啊,就是会让人欺负啊。

老窦也委屈啊,他说今天这事怨我吗,都怨老岳,你大小也是个会长啊,常言说的好,好汉护三村,好狗护三邻,你这连狗也算不上了。他脸上被媳妇抓的火辣辣的,心里一股庄稼火起来,对着媳妇就是一巴掌,这一巴掌打的重了点,也打的不是地方,媳妇的鼻子里哗哗的就流出血来,这一见血,老窦也草鸡了,他恨不得打自己几下。常言说的好,会打的打十下,不会打的打一下。

老窦平时就没有打过架,他这是失手,可是媳妇不饶了,她辛辛苦苦的支撑着这个家,还挨打,不过了。女人顺手就摔开了屋里的家具,等邻居来劝架的时候,他家里是血流遍地,一片狼藉。

媳妇说,是你走还是我走,咱们不过了,老窦理亏,只好说,我走,我走,他也没有地方去,就去了门市上过夜。

老岳也没有睡好觉,他把小糠,小种,老牛他们都叫过来开会,研究让张大碎入会的事,可是,大伙异口同声的说,不行,他算什么东西,入了咱们的会,这是给咱们丢人呢。就他的书法,能够入会。

昨天,老相给他分析了一下,如果想让张大碎承认他买了那两碗豆腐脑,必须有证据。老岳说,老相啊,就是没有证据啊,要是有证据,还发这个愁啊。

老相说,这没有证据不好说,现在什么都要看证据啊。老岳说,还要什么证据啊,我不就是证据。

相律师就笑了,你是当事人,你不能够当证据,连老窦两口子都不能够当证据。老岳给他说,张大碎当时确实真的给自己买了豆腐脑,这是千真万确的。老相说,吃了没有,他和你吃了没有啊?

确实没有吃,老岳觉的自己当时有点混蛋,要是吃了就好了。相律师说,这就是法律的作用,就你目前叙述的这些情况,可以说是没有形成实质性的买卖过程,这个事实就不能够成立。

老岳给相律师倒水的时候,手都有点打哆嗦,他是真的气愤啊,明白的是张大碎要请自己吃豆腐脑,而且他还说了他算账,就算自己当时没有吃,这豆腐脑也是张大碎买的啊。

付钱了没有,没有付钱就是说交易没有成功啊,相律师笑着看老岳,他也想说老岳高兴的话,可是自己是律师,是矫正法律的工作者,什么事情必须要在法律的范围之内,没有交易就是没有交易。

他还怕老岳没有听明白说,就打了比方,如果有人买书法作品,对方只是说了一句话,我们就写了裱好了,对方也没有拿定金,但是也没有把书法作品拿走,你说这交易算不算发生了。

老岳也强忍着满腔气愤笑了,这哪和哪啊,一碗豆腐脑还要定金,你这律师当的太没有水平了。

相律师端起碗来喝茶,这是正宗的金骏眉,喝起来甜润,下到胃里热乎乎的舒服。老岳说,相律师,咱们一点一点的捋,张大碎是没有吃,并不等于交易没有成立。是吧,是他说,来两碗豆腐脑,还有俩油条。他这是同意吃豆腐脑是吧。

相律师说,这一点成立,但是,你后来说了你不吃豆腐脑是不是?

老岳点头,是说了,可是窦磨把豆腐脑和油条端上来了啊。

相律师说,关键是你们吃了没有?这种不需要定合同的地方,就是按照约定俗成的契约精神来进行,窦磨端上来之后,经你们的手没有啊。

老岳不高兴了,他有点气愤的说,相律师啊,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,不就是一碗豆腐脑啊。

相律师也非常严肃的说,这不是豆腐脑的事,这是法律的尊严性,事实就是事实,我们必须尊重事实的真相。

小女孩听到他们吵闹的声音,就上楼来看他们,相律师笑了说,你别怕,我们这是争论法律,不是吵架。

小女孩下楼去了,老岳真的有点气愤的说,相律师,你说,要是让张大碎承认,这豆腐脑是他的,怎么办啊?

相律师还要给他搬法律条文,老岳着急了,相律师,你就直接丢了慢的说快的,我们该怎么办?

相律师不着急了,端起茶碗来品着茶的滋味,一副惬意的样子,老岳等着他说话,看他不说,就问,有什么高着吗?

相律师眯着眼睛看老岳新写的一副字,不着急不发慌的说,只要他自己承认,认账,这事就没有问题了。

老岳差点要用手里的茶碗砸在相律师的头上,关键是怕他不认可,要认可,这还用我们费这么大的事啊。

相律师看老岳的样子知道他心里恼火,就说,岳老师,你别着急,这事要是张大碎不承认,你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
老岳说,你给指个高招,怎么让他承认?

相律师说,按说我不应该出什么高招,可是看在我们多年的朋友份上,我问你,现在,你手上有没有张大碎离了你办不成的事?

这事还真的让老岳遭难,张大碎这个人横空出世,自成一家,想来想去还真的没有什么事求自己,他的脸上露出愠色,老相啊,你还是名律师呢,你死罪都能够辩护成无罪,我就不信,你一碗豆腐脑就难住你了。
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你没有证据我也没有办法。

老岳听他说完,立起身就往楼下走,相律师说,老岳,我还没有喝完呢,你去干什么啊?老岳生气的说,没有你这样的人,这还是弟兄呢。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死了去,我丢不起这个人,一个书法大家,一个名律师,连一碗豆腐脑都搞不定,我丢人死了。相律师,咱们这交情,到此为止了,你是你我是我,你走吧。

相律师有点不知所措的说,岳老哥,我可是严格的按照法律条文说的,要是有一点违背法律的,我甘愿受到法律的制裁。我们穿律师服那天,是宣了誓的。

倾城倾国两口闹矛盾的事,一天时间人们就都知道了,来这里吃饭的人,只看到脸上满是挠痕的窦磨,没有看到风韵十足的窦磨媳妇,好事的人就问窦磨,你是不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啊。

窦磨是哑巴吃黄莲,有苦没有处说,窦磨虽然用大宝和白粉极力的想掩盖脸上的挠痕,可是,一看镜子里的脸上,还是爬满了红色的蚯蚓。去他妈的,看就看吧,谁家两口子还不吵包子打架啊。

窦磨一边打着火烧,心里憋屈啊,他恨老岳啊,怎么说也是两辈子的交情啊,你老人家手眼通天的,怎么就连一个张大碎都搞不定啊。

这一天,他等着老岳来吃饭,只要他一来,他就把满腔怒火都泼在老岳身上。他一边想着就把火烧炉子当成了老岳的脸,他拿起一块面剂来,狠狠的摔在炉壁上,摔的叮当响,摔的荡气回肠,摔的自己觉的恨出火。

可是,从早点等到晚上打烊,也没有见到老岳来,他本来想早点去找老岳,可是几个喝闲酒的人,守着一盘素拼,一盘花生米,就是不走。窦磨越是着急,他们就是越不走。老窦几次暗示他们,他要关门了。

对方也是酒喝多了,还要让窦磨拿酒,窦磨说,我的各位兄弟大爷们,你们喝的不少了,该刹作了,喝这么多对身体不好。

一个人说,老窦,你这开店的还怕大肚汉啊,我们喝你的酒给酒钱,吃你的菜给蔡钱。少给你钱了没有啊。

窦磨心里着急,脸上就拉下来,喝酒的说, 是不是你媳妇跟别人有了私情啊。

窦磨说,王八蛋媳妇才给别人有私情呢。

喝酒的说,窦磨,你开的是饭馆,你怎么骂人啊,有你这么当老板的吗,你是不想开这个饭馆了是吧。

窦磨也是被逼出来的,他这人老实不假,可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,况且,窦磨也不是兔子,他是个男人。本来人们就对窦磨媳妇有看法,这话,窦磨也听说过,但是,他最忌讳别人说自己媳妇的坏话,因为他虽然和媳妇同床共枕这么些年了,还是心里没有底。

窦磨拿过两瓶白酒来说,喝,我不要钱了,一个人一瓶,谁要是喝不了,谁媳妇就给别人随便睡。

酒喝到这份上,人就没有了把握,那个喝酒的不想甘败下风,伸手就要拿瓶子,窦磨把酒瓶子盖往桌沿上一磕,咕嘟嘟的自己先喝了半瓶子,两眼发直的看着对方说,你,敢不敢喝。

几个人急忙的拦住他们,也不顾桌上的菜没有吃完,就急忙的散伙了,窦磨平时不喝酒,今天这半瓶子酒下肚,原来他还没有什么感觉,等过了十几分钟之后,他觉的自己心里的火苗呼呼的窜出来。他本来想在门市上打个地铺睡觉,他把几个尼龙袋子往地上一铺,想到往日这个时候,肯定好搂着媳妇在席梦思床上呢。

他媳妇的好处,只有窦磨一个人知道,女人吗,凡是脾气暴躁的女人,性要求都强烈,虽然他们都到了不惑之年,但是床底之欢却是还没有停歇。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,就像是召唤他的呼唤。他人长的个子小,媳妇身体高大,尤其是到了中年发福之后,简直就是一匹烈马一样,有时候窦磨觉的自己就是一艘小木船,媳妇就是汪洋大海,有时候,窦磨觉的自己就是一片落叶,媳妇是狂吼的西北风。有时候,他又觉的自己是一只麻雀,媳妇就是无际的蓝天。为了不让媳妇说自己没有用,他天天吃着补肾的药,这就让他随时处在放纵的状态。

都是这个老岳,本来他分分钟就能够搞定的事,他故意的拖着不办,他恨死了老岳。

在媳妇温暖的怀抱里舒服惯了,突然把他放到这冰冷湿缛的门市地板上,窦磨的心灵上受到了极大的蹂躏,他觉的自己有这样的待遇,都是老岳造成的,他的心里充满了对老岳的愤恨,半瓶酒造成的火苗,在他的心上烧起来,烧的非常旺盛,烧的他就要马上面对老岳,他要问问老岳,世代的交情到哪去了,给你的儿媳妇输血的时候,你忘了啊。

他想到了许多的如果,如果老岳没有送非洲西瓜,媳妇也就不会给自己闹腾,如果老岳早些找到张大碎,让他承认买了豆腐脑,媳妇也不会自己打架,要是没有打架,他现在肯定是在媳妇的怀里,肯定是贴着两只柔软温馨的乳房,进入自己甜蜜的梦乡。

虽然有许多的如果,但是他自己没有主意,本来他家的事都是媳妇做主,他觉的还是要媳妇拿个大主意,他突然笑起来,男子汉大丈夫,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,挺好。后来,他对自己在这个夜晚想出的主意,对媳妇说了,他说,媳妇,我不是光会打火烧啊。

他决定回去找媳妇,如果她要是还闹腾,自己就给他跪下,反正也不丢人,没有跪别人。他翻身起来,穿鞋带帽的就走了出去,走出去的时候,还没有忘记把自己家倾城倾国的门市锁上卷帘门。

其实,窦磨媳妇说是说,但是自己闹了一天脾气,自己就给自己销了火,她知道,正是没有本事的男人,才会对自己这么百依百顺,现在只有稍微有点本事的男人,哪个是老实的,谁不是在外面找女人,窦磨有一百条不好,有一百条算是个窝囊人,但是,就这一条好,她也就算是没有跟错人。

以往,到了这个时候,两口子把门市卷帘门一关,走着不过一百米就是他们的小家,她可以任性的让窦磨,揉肩,捶背,捏脑门,浑身的穴位都让他给按摩个遍,这个窦磨白天合面揉面剂,已经操练的成了手上的功夫。他把媳妇的一身白肉,就当成了一盔白面。

把一盔白面合成能够打火烧的火候,要经过三翻五揉,要把生面揉到有了灵魂,有一个从生到熟的过程。刚倒入盔里面的生面,就像散沙一样,他们不驯服的在手指间,来回的飞腾,一股不驯服的景象。但是,只要把用温水化的酵母粉汤一倒,瞬间就发生了变化。就像媳妇动情了一样,这面粉开始团团缕缕的柔和起来,就觉的他们在撕扯着自己的手,然后就开始柔软的像媳妇的白白的身子。

每当窦磨和她睡觉的时候,总是说这些感受,其实,窦磨媳妇也知道窦磨手指的魅力,因为多年合面的锻炼,他的手指既柔软又有劲力,是那种温柔中暗存的力量,让人销魂的力量。

都说两口子吵架不记仇,床头吵床后和,这个窦磨真是傻逼,说不让你回来,你就不回来啊,说让你杀人,你还真的杀人啊。这男人是不是看自己岁数大了,不喜欢自己了。是不是,他又有了人了,这个蔫怂的东西,说不定真的有人。在这古玩城谁不知道窦磨的烧饼好吃啊,说不定有人就看上他的手艺了,虽然自己对窦磨不是十分满意,而且还会时不时的觉的自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,可这牛粪也不让别的花插。

正在这时候,有人敲窗户,她的心一惊,谁?

我,窦磨在窗外说,媳妇一听没好气的说,你傻呀,门就没有上锁。窦磨进门就哭了说,媳妇啊,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,你想个法子吧。

十一

老岳这天起来,连到广场上锻炼都没有去,爬起来就来到张大碎的门市前,他看到张大碎的门市还没有开门,干脆就坐在门市前面等他起来。

这三天了,老岳是久旱的小苗盼雨水一样等着张大碎回来,他自己在楼上写字,都没有心思了,只是看着对面张大碎的门市,这小子,不找他的时候,他天天的大门四开,找他的时候,他闭门锁国了,人芽子都见不着一个。

昨天,窦磨媳妇来到老岳的书法门市,她来了也不说话,只是对着老岳笑。老岳有愧疚,因为没有找到张大碎,他不知道怎么给她说。老岳说,侄媳妇,你有事?

窦磨媳妇不说话,只是对着老岳笑,笑的非常甜美,就像非洲西瓜一样。

老岳给她倒水也不喝,让座也不坐,老岳说,侄媳妇,这张大碎没有回来,也不知道人上哪去了,我是天天找他啊。

窦磨媳妇不答话,还是笑,笑的老岳浑身起鸡皮骨朵,他只好放下手中的毛笔说,你去作买卖吧,我这是死死的盯着他呢,他一回来,我就去找他行不行啊。你倒是说话啊,你这老是这么瞅着我,你是想干什么啊。这要让人看见,这多不好啊。你老岳叔这些年来,为人你们还不知道,你是不是觉的我不给你办事,是不是,你错了,我是天天夜夜的想着啊。你放心,窦磨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要是不给窦磨办事,我这良心都过不去啊。

任老岳说什么,窦磨媳妇就是不说话,只是对着他笑。

老岳让小姑娘上来,陪着她,自己下楼去,他还没有出门,窦磨媳妇就下来了。老岳头前走,她就小步的在后面跟着,一开始人们还不在意,因为两家的关系在哪,侄媳妇说不定是有什么事。可是后来人们就看出毛病来了,因为窦磨媳妇是寸步不离的跟在老岳身后。

人们就给老岳打招呼,岳老师,转转啊。但是说的时候眼睛都看着窦磨媳妇,麦水果的说,岳会长,你老人家怎么今天有闲暇啊,出来转转。老岳是苦笑不得的打着招呼,他对窦磨媳妇说,你这是怎么了,你别跟着我行不行啊。

从古玩城出来,就是十字街,这是老城的十字街,虽然加宽了,但是还是原来的老住户们,他们都对老岳熟悉,也认识窦磨媳妇。有的就开始说闲话了,这个窦磨两口子闹矛盾,敢情是这样啊。听的人说,你这话说的没有水平,岳老师多大岁数了,她多大岁数啊,这哪和哪啊。

还没有半天时间,这古玩城就成了新闻,有好事的去倾城倾国察看形势,回来报告说,这窦磨的心挺大啊,媳妇是不是想跳槽了啊,他还没有事一样的做买卖,你窦磨傻啊,媳妇要是跑了,你作买卖还有球用啊。

来倾城倾国吃饭的人,旁敲侧击的想探听点什么,虽然他们拐弯抹角的想往窦磨媳妇身上说,窦磨一心有个大主张,你吃饭喝酒,闲话不说。你想什么就算什么,谁说什么他都不搭话。

老岳的学生大力来电话了,他说,老师啊,你要保持晚节啊,千万不要作出不体面的事啊。

屠宰场的老牛发微信说,你是我们心中的偶像啊,你是我们心中的神啊,你是我们心中的太阳啊,你是我们心中十六的月亮啊,比十五的都圆啊。你要永远照亮着我们前进的道路。

法庭的小糠作了一首诗,发给老岳看:老夫少妻没结果,到头都得散了伙,不是图你会书法,就是图你存款多,存款再多花不了,献给灾区多么好。

网上还有许多的信息在传,大概都是这方面的事,闹的老岳恨不得把手机摔的粉碎,一个美文世界的自媒体,还发了一个笑话;一个七十岁的老汉,娶了一个二十岁的媳妇,这个媳妇怀孕了,老汉来找医生说,你当初说我不行,现在事实证明,我还行啊。医生说,一个猎人进山打猎,看到一只野兽,他马上瞄准,还没有开枪,就听轰的一声,野兽死掉了,猎人纳闷啊,我还没有开枪,野兽怎么死了。老汉不知道什么意思,就问医生,为什么啊。医生说,有人替老汉开枪了。

人们都知道,这是明白的在影射老岳,人们看到他身后跟着窦磨媳妇,就笑的出了许多的题外的笑意。许多人都在猜测,窦磨媳妇这是图什么啊,有人说是图钱,老岳这几年卖书法,挣了不少钱,有人说是图老岳的一个小院,这个小院紧挨着开发区,价值上千万啊。

四面八方的议论和口水,就想暴风雨一样,让老岳的身心十分的疲惫,他对窦磨媳妇说,侄媳妇啊,你是要怎么样才饶了我啊。最让老汉难受的是,她竟然跟着进了男厕所。才两天时间,让老岳是欲死不得,欲活不能。

窦磨媳妇只是笑,老岳宣誓似的说,我豁出这条老命来,给你办,行吧。

窦磨媳妇还是笑,老岳只好给她写下了一个字据,办不成,拿命顶。窦磨媳妇吹干字面上的墨水,把字据装上走了。

老岳找相律师商量,如果这张大碎回来了,怎么让他痛快的应承了两碗豆腐脑。老相说,还是我的想法,你先让他入了你的书法会啊,要不的你凭什么辖制他啊。

老岳干等了几天,张大碎就像在人间消失了,他决定先开书法会,把允许张大碎入会的事定下来,再给他发个书法会证书。谁知道,就是这个书法会,成了压倒老岳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十几个会员不管出于什么动机,在表决的时候,他们提出,张大碎想人书法会也行,他必须把他的秦书放弃,改邪归正,成为岳书的弟子。

老岳说,这是不可能的,人家自成一派,我们谁也没有权利,让人家改弦易张,你们这样说是给我出难题。

其实,大伙心里对什么秦书和岳叔都无所谓,他们是气愤这个张大碎那破字,为什么老是获奖。大力曾经也投书到了大赛组委会,但是名落孙山,连个回音也没有。他作了一个实验,自己故意的描了一副秦书,还故意写的歪歪扭扭的,故意的往腻味的方面写,没有想到得奖了。

他是一百个不服气,一千个不服气啊,可是,事实就这样的开玩笑,张大碎要是入了书法会,他们这些跟着老岳这么多年的投入和汗水,就白白投入和费心费力了。

老牛也非常遗憾的说,岳老师啊,你是不是守不住贫穷了啊,你怎么告诉我们的,这书法要当成一辈子的追求和事业,要淡薄名利,要守的住清贫,要坚持住我的传统文化。

最后大家一致表决,凡是书法会员一定要是岳书弟子,否则,概不许入会。

这天傍晚临关门,老岳拿出两瓶精美包装的好酒,让看门市的小姑娘给他选一个,她选哪个他就喝哪个。平时,小姑娘都是极力的劝阻他喝酒,可是这几天,她看到老岳心情不好,也就没有拦阻,小姑娘看了半晌,指着其中的一个说,岳老师,你就喝这个吧。

老岳的脸色煞白起来,这两瓶酒都是放了三十多年的衡水老白干,上面标着六十五度。他知道自己心脏的毛病,这样高度的白酒喝下去,肯定会出事,他说,小姑娘,你今天回去吧,你的工资,我给你结到月底了。

小姑娘走了之后,老岳出去买了一只烧鸡,把门市的卷闸门锁上,把钥匙一扔掉,把小姑娘指着的酒打开,斟满杯子,展开一张四尺的陈宣纸,挥笔写下了:“倾城倾国,清者自清”八个字,然后慢慢的吃着烧鸡,一边端起杯子慢慢的喝下去。一瓶酒喝完的时候,他感觉胸膛被一座山压成齑粉,然后又飘了起来。

十二

一代书法大家,著名的县城文化人老岳的葬礼,举办的既隆重又节约。这天的古玩城可以说是挽联如云,挽诗如潮,他的县委书记学生,已经退了下来,但是还是发来了唁电,对老岳高度的评价:一生坎坷,守护传统文化,笔锋如山,堪为当代大师;胸襟坦诚,弘扬祖国瑰宝,墨色似海,不愧书界楷模。

县城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,凡是让他题写了牌匾的商户,还有文化界的知名人士们都送了花圈,葬礼在大力、老牛,小糠一帮人的操持下,非常完美的进行了,还在网上召开了追思会。

张大碎兴冲冲的从清凉山归来,这次他出去是满载而归,在寺院里结识了几个山西的煤老板,纷纷的请他书法,让他给进行心理规划。一平尺五千块的书法,在那些煤老板的面前,都说便宜。

清凉山的主持本来是让他当评委,听说换老岳,当时就不高兴,若不是张大碎替老岳拿了一万块的香火钱,他这个评委证书就拿不到手。张大碎一点也不知道古玩城这几天发生了天大的事件。他只顾着收钱了,也没有看网上的消息。

他看到满街的挽联的时候,他才知道,老岳已经云游西天了。

他想写一幅挽联给老岳送到公墓去,可是,他知道老岳不爱见自己的书法,就请大力写了一幅,他没有让大力白写,一幅字两千块。他等着大力写书法的时候,他打开手机,看到了自己和老岳在倾城倾国羊汤馆吃早点的镜头。

这是一个自媒体网站搞的民意调查,那个牵狗的女人是演员,他们主要是调查一个区域的人心相悖和风俗习惯,还有概括这个县域的人文特点。他们对古玩城的评价是,善良、忍让。这是两天前的消息,下面的已经有几十万人的点击量了。

有了挽联还有评委证书,张大碎去吊唁老岳的时候,想到老岳爱吃老豆腐,他就到倾城倾国买老豆腐。窦磨说,没有老豆腐了,只有豆腐脑。张大碎说就豆腐脑吧。窦磨说,上次你的两碗豆腐脑还没有给钱呢。

张大碎恍然大悟,毫不犹豫的就说,是是,给你给你。他用手机扫了微信。

没有想到张大碎连掯都没有打,就承认了两碗豆腐脑,窦磨突然觉的非常委屈,这些日子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,把两碗豆腐脑砸在张大碎脚下,他大哭着骂到,善良,忍让,我操她八辈的姥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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